【羅志田】“梁漱溟之問”的雙重找九宮格見證時代性

 

 

“梁漱溟之問”的雙重時代性

作者:羅志田(四川年夜學歷史文明學院傳授)

來源:《北京日報》

舞蹈場地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十九日甲辰

           耶穌2016年9月19日

 

 

 

《東西文明及其哲學》,梁漱溟著,上海國民出書社出書。

 

五四學生運動后,此前并不知名的梁漱溟,因拈出東西文明問題,而“暴得年夜名”。其最直接的緣由,就是隨著新文明運動的推廣,文明,特別是東西文明,成為當時讀書人心目中最為關注的問題。

 

什么是“梁漱溟之問”,“梁漱溟之問”的時代佈景

 

梁漱溟的《東西文明及其哲學》一書在1921年出書后,當即惹起思惟界的留意,反響很是熱烈。從當時關注的水平看,其影響不低于稍早出現的梁啟超之《歐游心影錄》和胡適的《中國哲學史年夜綱》。馮友蘭后來回憶,梁漱溟的講演,“在當時惹起了廣泛的興趣”,因為“他所講的問題,是當時一部門人的心中的問題,也可以說是交流當時普通人心中的問題”。

 

梁漱溟捉住了什么問題,或他想要解決什么問題?假如簡瑜伽教室略地歸納綜合“梁漱溟之問”,就是:在東方文明已成世界文明的年夜佈景下,日漸邊緣的中國文明若何“翻身”?用他本身的話說,他研討東西文明,針對的就是“中國平易近族本日所處之位置”這一最基礎問題。而這完整是個文明問題,應尋求文明的解決。

 

借用共享空間康有為的典範表述,中國在近代從“獨立一統之世”自願走進了“萬國并立之時”。在這樣的年夜佈景下,讀書人對“世界”的認知,從來充滿了想象和嚮往、無奈與彷徨,始終以緊張、牴觸為特點,可以說是“萬解并立”,從未真正達成共識。是以,在中國讀書人說到“世界”時,心里想的能夠是“東方”。尤其他們想要進進的那個“世界”,所指的基礎就是“東方”。

 

而“梁漱溟之問”一個相對臨近的時代佈景則是,平易近初中國面臨的國際形勢相對寬松,盡管不少讀書人的憂患意識仍較強,但與甲午后火燒眉毛的“亡國”憂慮比擬,當時中國的內亂不特別明顯,因此更有深刻思慮的余地。

 

局勢的相對寬松是一個不小的時代轉變,梁漱溟本身就說,“從前我們有亡國滅種的憂慮,此刻似乎情勢不是那樣,而舊時富強的思惟也可不作”,是以可以有更長遠的思慮。對于以“全國士”自居的讀書人來說,少了“近憂”,天然更多“遠慮”。正如研討梁漱溟的專家艾愷所指出的:人們一向認為,中國現代知識分子重要關心的是中國深入的文明危機。但也有這樣一些人,他們面對小樹屋的是人類的廣泛問題,而不是他們本身特別時期的處境。這種選擇精力,更多個人空間地是在情感上與人類存在的意義這個永恒問題相聯系,而不是與他們的保存環境這個直接問題相聯系。在艾愷眼里,梁漱溟就是這樣的全國士。但由于西潮沖擊后“全國”已兼具“世界”與“中國”兩重意義,他又并非完整超出的全國士,而是“把本身對人類的廣泛問題的關心和對中國現時特別情況的憂慮聯系在瑜伽場地一路”。

 

五四新文明運動時候的不少人,就基礎處于這樣的狀態中。像胡適和梁漱溟這一代人(梁漱溟比胡適小兩歲),在十多年的時間里就目擊了好幾項以千年計的最基礎轉變,其感觸非比尋常,思慮也當更高遠。同時,歐洲年夜戰帶來的世界巨變使相當一私密空間些東方人也開始檢查他們的文明或文明。這些主要的內外佈景,都使新文明運動那一代人不難往思慮更基礎的問題——從人類社會到中國本身的基礎問題。

 

時人所說的東方或西洋,不僅是空間意義的,更多的是指稱一種文明或文明

 

時間上今昔的異同只是對比的一面,更強烈的對比還是在以空間為表現的文明層面。時人所說的東方或西洋,不僅是空間意義的,更多的是指稱一種文明(文明),故東西對比的范疇,便很不難落實在文明上。而恰是在對比的意義上,中國文明的危機愈發凸顯。梁漱溟雖然把東方文明分為印度和中國兩類,但其論述的主體是中國,所以他仍在因應中國讀書人心目中“道出于二”以及中國一方競存不力的問題。

 

梁漱溟特別指出,已經勝利的東方不存在文明認同的問題,“就是領受東方化較深的japan(日本)人也可以不很著急”,罷了經亡國的殖平易近地個人空間不克不及自立,甚至沒有“著急的資格”。而中國的特別在于,它既不是東方,歐化也不勝利,又沒亡國。既然“還是一個獨立國,一切政治法令都還要自家設法子來處理”,所以文明會議室出租問題對中國特別急切,而文明選擇更已到存亡攸關的水平。

 

今后中國文明究竟應有一個什么樣的“解決”,其實也就是從文明層面思慮怎樣“解決”中國活著界上的位置問題。1922年梁漱溟在山西演講時強調:中國平易近族本日所處位置與前數十年分歧了。所以分歧,所以要變成現在這樣,完整是文明的問題。一方面固因國內的變動,而尤其主要的是裡面別國的變動。東方平易近族因為有那樣的文明而成那樣的局勢,漸漸地使中國位置也受很年夜的影響。看明了這層,然后可以曉得我們應當持什么態度,用什么做法。

 

北年夜學生馮友蘭就是帶著東西文明的問題出國留學的,他在國外時留意到,“中國人現在有興趣于比較文明之緣由,不在理論方面,而外行為方面;其目標不在究查既往,而在預期將來”。馮友蘭讀書時,梁漱溟是哲學系的講師,馮應是梁的學生。可以看出,馮友蘭不僅分送朋友著梁漱溟的思緒,在措辭上兩人也不謀而合。實際上,由于“東方”已進進并成為中國權勢結構的一部門,那時中國任何年夜的改變,都一面針對著傳統,一面針對著東方,尤其是關涉文明的“解決”。

 

梁漱溟同時代人,年夜多認同“梁漱溟之問”的時代意義

 

良多梁漱溟的同時代人,盡管思惟或文明立場分歧,但都承認“梁漱溟之問”的時代意義。張君勱當時說,以前大師都想要學歐洲,但第一次世界年夜戰后,歐私密空間洲人本身對其文明也有檢查的意思。“歐洲文明既陷于危機,則中國今后新文明之方針應該若何呢?默守舊文明呢?還是將歐洲文明之經過之老文章抄一遍再說呢?”他本身經常在想這個問題,恰看到梁漱溟新著的《東西文明及其哲學》,發現“全書便是討論此問題”。章士釗也承認:“梁君發策,分別若干問,詳察東西文明生死分合之度,其事葉于英語所稱Time-honoured,刻不容緩。”

 

張君勱和章士釗都曾和梁漱溟一路被劃進所謂的“東方文明”派講座場地,其實他們不甚贊同梁漱溟的觀念,尤其張君勱還進行了較為嚴厲的駁斥。他舞蹈場地們的配合承認,表白梁漱溟的確說出了一些人想說的話,或提出了一些人正在思慮的問題,也就是提出了具有時代性的問題。

 

瞿秋白同樣強調梁漱溟提出的“這一問題在中國思惟史上顯然有極年夜的價值”。在他看來,“禮教之邦的中國遇著東方的物質文明便徹底的動搖,萬里長城早已掉往威權,閉關自守也就不成能了”。但一些“中舞蹈場地國的士年夜夫卻始終不服這口氣,還盡著嚷東方的精力文明,要想和東方的物質文明相對抗”。面對這一在中國思惟史上有極年夜價值的問題,他“愿意來試一試,做第一個步驟的最基礎的研討”。

 

類似要來“試一試”的參與感其別人也有,文明立場與瞿秋白頗紛歧樣的景昌講座場地極,就對梁漱溟的書說了不少無的放矢、可說可不說的話。沒什么可說也要來說,最可顯示這題目自己的主要。

 

后來賀麟總結說,梁漱溟鄭重提出東西文明問題,“在當時全盤歐化、許多人家教宣言發誓不讀線裝書、打垮孔家店的新思潮家教彭湃的環境下,大師對于中國文明最基礎掉失落信念。他所提出的問題,確是當時的急切問題”。賀師長教師的文明立場又分歧,他同樣重視此問題的“當時”意義。

 

而嚴既澄則以為,《東西文明及其哲學》是一部“推測未來的年夜著”。竊以為嚴既澄所見不差。“未來”在近代中國對讀書人有特別的吸引力,從梁漱溟的演講和書中的論述可知,他對這一問題的關注確實是從新派一邊開始的。這本書想要推測的,其實就是中國和中國文明的未會議室出租來。其解決問題的思緒和計劃,表現出顯著的面向未來傾向。

 

中國以及中國文明活著界的位置,尤其是未來活著界的能夠位置,的確是那個時代(以及后來和現在)良多讀書人都在思慮的年夜問題。那時的思惟界對中國已成為世界不成朋分的一部門有明白的認識,《青年雜志》1卷1號的《社告》就特別指出共享會議室:“今后時會,一舉一措,皆有世界關系。”故中國青年教學“雖處蟄伏研求之時,然不成不共享空間放眼以觀世界”。

 

這一百年之前的提示,并未過時,仿佛在說現在。我們明天的一舉一措,仍有世界關系,仍不成不放眼以觀世界。從19世紀開始,用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話說,資產階級便“依照本身的抽像,為本身創造出一個世界”,并“迫使一切平易近族都在生怕滅亡的憂懼之下1對1教學采用資產階級的生產方法”。梁漱溟紛歧定讀過這段話,但他也明白地認識到,那時東方文明成了世界文明,而中國文明則漸處邊緣。

 

至今我們依然沒小樹屋有解決中西文明的“優劣”或“存亡”問題

 

在這樣的佈景下,如錢穆所說:“東西文明孰得孰掉,孰優孰劣,此一問題圍困住近一百年來之全中國人,余之平生亦被困在此一問題內。”盡管梁漱溟曾強調他討論的不是什么“東西文明的異同優劣”,而是東方文明的存亡,即“在這東方化的世界,已經臨到絕地的東方文明畢竟廢絕不廢絕”的問題,但年夜體上,他所探討的和錢穆所說的是一個問題。舞蹈教室

 

錢師長教師所說的“全中國人”是泛指,比較起來,馮友蘭的描寫更有分寸——這個問題縈繞于心懷的,既是“當時普通人心”,生怕更多是“當時一部門人”,也就是那些隱隱以“全國士”為自定位的中國讀書人。其別人或許分送朋友、或許未分送朋友讀書人的憂慮。

 

無論若何,這是一個在幾代讀書人心目中很是主要的問題。梁漱溟的確提出了一個時代性的問題。另一方面,這個問題現在也依然圍困住良多中國人。前些年有本書叫《中國可以說不》,后來又有一本書叫《中國不高興》,以及前段時間又在討論什么處所的價值觀念可以進進我們的課堂,等等,都表白我們依然沒有解決中西文明的“優劣”或“存亡”問題(“存亡博弈”即是古人論及此事仍在應用的詞語)。

 

既然梁漱溟提出的問題迄今為止還在圍困我們,則其所提問題的意義明天仍然存在。或可以說,梁漱溟提出的不止是一個時代的問教學題,還是一個跨越時代的問題。當然,這還取決于我們怎樣懂得“時代”及其問題。

 

李文森個人空間曾說,梁啟超平生欲將中西拉平的訴求,其實是在答覆一個他的前輩和后共享會議室輩都同樣在關懷也在答覆的問題。幾代人關懷思慮相通,具有“同時代性”,可謂“同時代人”。是以,通過梁啟超個人的思惟歷程,可以看到整個“近現代中國的思惟”。依照這一思緒,假如我們明天仍在討論和因應類似的問題,說明我們和梁漱溟他們依然同處一個時代,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但良多交流人會覺得時代已經年夜變,明天的中小樹屋國已不是當年的中國,明天的世界也分歧于當年的世界了。且不說政治權勢的轉移,即便僅就信息的路況言,我們已進進所謂的“互聯網時代”,已出現“信息爆炸”的新現象。這的確已是一個年夜紛歧樣的時代。但若回到最1對1教學基礎,有些問題自己就是跨時代的。我們對本身、對人類社會以及人與天然關系的認知,正在發生宏大的變化,但這些方面需求解決的問題,我們和後人仍然雷同。相較而言,東西文明問題的延續性,還顯得主要一點。不過,分歧文明的彼此懂得而不是排擠、彼此共處而不是冤仇,又是一個緊迫的世界問題。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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